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现代化产业体系是现代化国家的物质技术基础，必须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为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提供坚强物质支撑”“着眼发展新质生产力，强化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建设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在现代经济中，不同产业的特征差异较大，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也不一样。其中，支柱产业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主阵地，在现代化产业体系中居于重要战略地位且具有支撑作用。“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着力打造一批成长潜力大、技术含量高、渗透领域广的新兴支柱产业”。这是时代所需、发展所需。准确把握新兴支柱产业的丰富内涵、发展规律和要求，有助于更好释放潜力，培育竞争新优势，为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
支柱产业随经济发展迭代变迁
从经济学角度来看，支柱产业是指在国民经济中生产规模大、产值比重高、产业关联度高，对经济增长起主要作用的产业。支柱产业随着经济发展而迭代变迁，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对产业的需求不尽相同。在工业化、城镇化快速发展阶段，经济发展对房地产、钢铁、水泥、机械、石化、建筑等产业需求较大。进入工业化后期，经济发展对电子信息、生物等产业以及生产性服务业需求快速增长，需求结构变化促使支柱产业迭代变迁。另一方面，产业本身有其生命周期，包括形成期、成长期、成熟期和衰退期等不同阶段，步入衰退期的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会随之下降。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背景下，新兴技术加速迭代正改变产业发展图景。例如，智能手机的出现对相机产业形成冲击，新能源汽车的快速发展带动相关产业转型升级，等等。
上世纪60年代，对支柱产业的定义侧重于对上下游产业的带动效应。当前，国际产业竞争愈加激烈，可贸易部门的国际竞争力成为影响各国发展水平的重要因素，是不是支柱产业还要看其国际竞争力特别是在全球价值链中是否处于中高端。全要素生产率越高、创造附加值的能力越强，就越能够承受随着经济发展水平提高而持续上升的劳动力成本，并相应支撑人均收入和人均GDP水平提升。若支柱产业国际竞争力不强，会制约产业体系向高端化迈进，进而对经济增长形成拖累。
我国经过改革开放40多年的发展，伴随工业化、城镇化进程发展起来的传统产业已高度成熟，如轻工、纺织、钢铁、石化、机械装备等行业技术水平迈入世界先进行列，其产业规模升级空间相对有限。进一步提高生产率、带动产业体系升级的增量，必然是具有广阔发展前景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如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等，这也是“十五五”规划纲要部署“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内容。
新兴产业规模化具备有利条件
随着我国科技创新能力持续增强，新兴产业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加速推进并取得重大突破，已形成较好产业基础。进一步推动新兴产业规模化、智能化发展，将其培育成为引领产业升级的支柱产业，具备有利条件。
较大需求规模催生多元消费场景。新技术、新产品产业化的关键，在于规模效应与反馈循环。一方面，较大需求规模能够快速摊薄新技术的研发与制造成本，催生“从研发到量产、从试错到盈利”的快速迭代；另一方面，多元化消费需求不断对产品提出新要求，从需求端牵引技术升级，推动产品在快速迭代中持续优化，进而形成“市场—技术—产业”的良性循环。我国有14亿多人口、超4亿中等收入群体、超11亿网民，构成层次丰富、规模庞大的需求池，为各类新产品提供了理想的商业化试验场。
完备产业基础加快新技术落地应用。完整、高水平的产业链支撑，可以为新兴产业发展提供配套零部件、原材料等，快速降低新产品的成本。我国拥有全球规模最大、门类最齐全的产业体系，“全覆盖”的供给能力可以迅速统筹从研发到生产的全链条资源。如，我国新能源汽车零部件本地配套率普遍在60%以上，多地形成了“4小时产业圈”，即一家新能源汽车整车厂可在4小时车程内解决所需配套零部件供应。这种近地化配套网络极大降低了物流成本和时间，加快了产业规模化进程。完备的产业体系、完善的配套网络，使得新兴产业能够以更低成本、更快速度实现从技术突破到规模化落地的跨越，在全球竞争中构筑起“护城河”。
技术赋能提升优势产业能级。智能化、绿色化技术成为赋能千行百业的通用目的技术，其发展水平对行业生产效率产生重要影响。在智能化领域，我国已形成人工智能产业链全栈布局，综合实力跻身全球第一梯队。《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指数报告2026》显示，美国和中国大幅领先其他国家，分别得78.44分、60.49分，且差距持续缩小。我国高水平国际期刊论文数量和国际专利申请量连续5年世界第一。2024年全球新公开生成式人工智能专利4.5万件，我国占比达61.5%。截至2025年7月，我国已发布1509个大模型，数量居全球首位，占全球大模型总数的40%。在绿色化领域，我国成为全球清洁能源部署的重要力量，为新兴产业加速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战略性新兴产业是引领未来发展的新支柱、新赛道。“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加快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机器人、生物医药、高端装备、航空航天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这其中，部分新兴产业已形成一定规模。以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为例，根据第五次全国经济普查结果，2023年末，全国从事战略性新兴产业活动的规模以上服务业企业法人单位6.2万个，其中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2.5万个，占规模以上战略性新兴服务业产业企业法人单位的40.7%。工信部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数字产业收入超38万亿元，其中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占较大份额，产业规模稳步增长、创新能力不断增强，展现出强大的发展韧性和增长潜力。同时，部分新兴产业发展前景广阔。如，国际机器人联合会发布的《2025年世界机器人报告》显示，2024年全球新安装工业机器人54.2万台，其中中国新安装29.5万台，占一半以上。我国本土制造商在国内市场的销量超过外资供应商。在此基础上，高端机器人市场还有较大增量空间。又如，医药魔方数据库显示，2025年我国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总额1356.55亿美元，占全球交易总额的49%，其中不少是生物医药产品。我国创新药研发水平与产品品质获得国际市场广泛认可，由于医药产品种类众多，且生物药、抗体药等技术平台不同，疗效差异较大，加之药品属于刚需，市场规模有望维持稳健增长。
突出需求牵引并注重因地制宜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实施新一轮重点产业链高质量发展行动，推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打造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等新兴支柱产业，培育发展未来能源、具身智能等产业”。“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因地制宜建设各具特色、优势互补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今年7月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指出，“要全链条推动新兴支柱产业规模化发展”，进一步明确了方向。打造新兴支柱产业，不断培育和塑造竞争新优势，可重点把握以下路径。
建设产业集群，因地制宜发展新兴支柱产业。打造新兴支柱产业，要防止一拥而上造成市场资源分散、供需失衡等问题。培育发展新兴产业，既要调动多种投资主体的积极性，引导大量资源投入，又要防止过多资源投入。从近几年的实践探索看，可充分发挥市场和政府的协同作用，以产业集群形式引导资源向一些区域或城市集聚。通过统筹布局新兴产业集群，可以清晰地向企业传递在这些集群所在地发展新兴支柱产业的方向，投资主体在决策时会更加慎重考虑，资源投入也会更加聚焦，避免出现过度投资、低水平重复建设等现象。通过打造产业集群，可以引导资金、人才等创新要素有效集聚，为新兴支柱产业发展创造有利条件。
培育应用场景，为产业提质扩容拓展市场空间。用户需求是牵引新兴支柱产业迭代升级的重要动力。在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初期，我国通过“十城千辆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推广应用工程”、新能源汽车车辆购置税减免政策等，有效扩大需求，推动产业边升级边发展。当前，部分新兴产业如生物医药等仍处于发展初期，虽然我国市场规模巨大，但新兴产业领域市场空间尚待拓展，应突出需求牵引，培育应用场景，引导产业集群所在地的龙头企业率先发展，让市场需求得到有效释放。
发挥企业主体作用，持续推进关键核心技术创新。我国战略性新兴产业不断发展壮大，但原始创新能力仍然较为薄弱，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还需进一步突破。以新能源产业为例，长时储能安全性有待提升，成本仍需进一步降低，同时动力和储能电池对镍、钴、锂等金属资源依赖度较高，需通过技术创新寻找可替代的材料，防止因资源受限制约产业发展。企业是科技创新的主体，也是发展新兴支柱产业的关键力量。要充分发挥企业主体作用，推动各类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鼓励其加强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带动产业不断向前沿和高端领域迈进。
（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副部长、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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